向来痴，从此醉——忆阿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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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豆子（2009-04-01）
关键词：天龙八部阿朱萧峰散文

我一直做着一个梦，梦见青山绿水之间，檀口曼启，藕臂轻舒，牛羊欢奔。我和萧大哥依偎一起，看着日出日落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……原来，在阴间也可以做梦。
女儿意，英雄痴，吐尽恩义情深几许。塞外约，枕畔诗，心中也留多少醉；
笑莫笑，悲莫悲，此刻我已乘风远去。往日意，今日痴，他朝俩忘烟水里。
——阴阳相隔，他仍在人世，而我，已做孤魂。
一切仿佛如前世幻梦，此间活佛，彼时心魔，消不去，抵不过。但，我永远忘记不了那双充满爱恋的眼。

前世

“阿碧，你在想啥，那么出神。”我身着淡红衫子，笑吟吟地站在杏花树下，嘴唇微起。
“这个呀，不告诉你啊，阿朱姐姐，嘻嘻。”一淡青衫子的小姑娘嫣然一笑，脸额略为红晕。
“你不说，我也知道，瞧你那痴痴的样子，又在想慕容公子了吧。”
“阿朱姐姐那么聪敏，自然一猜就中。阿碧丫头可笨啦，猜不到姐姐心中的情郎是啥样的。”
“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，他有爽朗的笑声，含情脉脉的眼神。反正，我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。”说着说着，我心中一阵涟漪。早已幻想了千遍万遍，却始终未寻到那个他。

我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子，温柔灵秀，鬼灵精怪，还有一股自立自强的倔强劲。从小我捏泥人就特别好，捏一个像一个，一个大师傅见我如此聪敏伶俐，便教了我易容术。泥巴，面粉，糨糊和在一起涂了在脸上，扮谁是谁，神鬼莫辨。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，自我懂事起就是慕容世家的丫鬟了，阿碧是我最亲的人了，我们打小一起长大，情若姐妹。我知道她一直暗恋慕容公子，可是我们都很清楚，慕容公子是王姑娘的，一个小小的丫鬟又怎么能和天仙般的人物争呢，于是我只能安慰她，也一直期盼自己能有一段幸福的爱情。

杏子林里遇上萧大哥，是幸，还是不幸?这些已不重要，因为我遇见了我爱的人。虽然他四面楚歌，面对生世、命运的抗争显得有些渺小与无奈，但他英勇威武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刻在我心里。为了他，我假扮成他的模样救了丐帮的弟子。我决定盗了易筋经给慕容公子以报恩情后，就去找萧大哥。那时，我知道，这辈子，我已离不开这个男人了。

或许本来我早该死在玄慈的掌下，可我一点也不怕，因为能死在萧大哥身边，没有任何遗憾。萧大哥很有趣，一个傲骨铮铮的刚直汉子，讲起故事来却也娓娓动听。身负着血海深仇，命比千钧，会拼死保护一个不相干的世家俾女。明知聚闲庄聚集了众多恨不能除去他而后快的江湖人物，却还是决定要去见唯一能治疗我的神医时，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虽然那些人已杀红了眼，但我始终微笑地看着大哥，因为我相信大哥一定会赢，为了我。

雁门关外，黄叶稀疏行人少，孤村寒烟暮。第一天，大哥没来，第二天第三天，大哥依旧没来。我会一直等下去，因为我相信大哥一定会来。遥望远山苍翠，夕阳如血。 “萧大哥，你来拉？我已在这里等了你五日五夜”猛的回头，古树下，篝火前，那高大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，那笑容穿越了沧海桑田，穿越了轮回流转。乔峰瘁变成萧峰的时候，他嚎叫，肝胆欲裂，不愿相信深爱着的土地原来竟是仇邦，更不甘心从此雁门关做界，对心系魂牵的中原，只能遥望，再难回返。我望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说的清晰，你是契丹人，我就做契丹人，你纵马打猎，我就放牛放羊，心甘情愿，陪你一起抵受患难屈辱，艰难困苦……

命运的作弄，我的亲生父亲竟可能是那个大恶人，而大哥，一定要杀了他。小镜湖畔的木屋里，像往常一样，我为大哥准备了下酒菜，张罗好了一切。我抱紧大哥的腰，含着泪说：“我真的不愿意离开你。离开了你，你孤零零的，我也会孤零零的。”
“阿朱，我答应你，一生一世，不，永生永世我们都要在一起。”
“大哥，你能不能先和我到雁门关外牧马、放羊，一年后再来报仇？”
“傻阿朱，说胡话了不是，等我杀了大恶人，我们就去塞外，天天放牛羊，看日出。”
“大哥，我今晚不能陪你去了”那一刻，我强自硬下心肠。
如花如此。临死前要穿上最好的衣衫，浅粉红色宽身旗袍，小鸡翼袖，领口袖口襟上捆了紫跟桃红双捆条。人如五瓣的桃花，桃花却又怎能当得起殉情时的刹那芳华？寻死志坚，力挽无从。秋风清，秋风明；落叶聚还散，寒鸦栖复惊。相思相见知何日，此时此夜难为情。我的泪珠，夺眶而出。

漫天的飞沙，刮在脸上有如刀割，衣襟猎猎作响，风声中隐隐有呜咽之意，我知道，那是红尘在悲鸣。我不恨上苍无眼，我不恨天地不公。一切，都是宿命摆下的一个局！我不想死，真的不想死，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眷恋啊！我是多么希望能和父母相认，共享天伦之乐；我是多么希望听到阿紫叫你一声“阿朱姐姐”；而我最舍不得的莫过于大哥你了，一生的心愿就是能和大哥一起到雁门关外牧马、放羊。青石桥边，我扮成父亲的模样，前来赴约。降龙十八掌挟风雷之威穿越了我娇小的身躯，心血渗出，经脉尽碎。“萧大哥，你答允我永远永远不可损伤自己…” 在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，我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消失，唇边淡淡的笑容却是那般宁静祥和。终于，薄薄的铜片掉落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那一刻，暴雨如注，天地却寂然无声……

相恋，痴情与犯傻，究竟中间有多少差别呢？
相遇，心碎与心醉，个中滋味谁说得清楚呢？
假使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，有一个爱慕的人陪着，死亡又有甚么可以畏惧的呢？
从来，爱都是没有规则、没有理由的。
生命有多少种形式，爱恋就衍生出多少种方式。
或许有些人更看中平平淡淡的结果，而有些人更在乎轰轰烈烈的过程；有些人爱的意义在于相伴终生，有些人则是相遇。
大哥，与你相遇，心碎也心醉。

我是幸福的，所以连灰飞烟灭都是快乐的。

塞外的草原枯了又绿，绿了又枯，放羊的女仔有时会挥了手中的马鞭，悠扬地唱起那古老的牧民歌谣“无边的草原我的家——妹随阿哥数牧马……”